// 编者按:本文为《Token经济学》系列之一。算力货币Token正在重塑AI时代的价值坐标,正在推动世界的经济革命。本期讨论了Token挤入大厂福利体系的逻辑和可能的生产力陷阱。//


按周期重置的Token套餐
过去几个月,使用各种Claw产品之后,我自己的感受就是:Token+API,“烧”起来不便宜;而且,一旦当前时段额度用完,距离重置还有几个小时的时候,非常焦虑。
“我的同事(一个月花费)有2000多元的。”前述蚂蚁集团内部人士说。
从免费到越来越长的Token账单,反映的是AI使用费从零边际成本转为正边际成本——过去是公用免费,现在附加了稀缺性。
现在,大家普遍认为中国公司向员工发Token源自于背后的FOMO情绪。
这其实不难理解,我在《人民想念DeepSeek》一文里面提到过这个话题,“如果拼命鼓吹这AI件事,甚至暗示不用Token就会落后,相当于间接制造出了Token焦虑。”
有朋友说,极端鼓吹AI就好比是“拜大模型教”。
没有人能保证把员工推上AI这趟时代的列车,就能让公司永远是站在潮头的后浪。
大规模的Token福利今年才陆续出现,但AI福利早已在大模型圈埋下伏笔。在这个视角上可以得出一个推论:这轮Token福利不完全来自于焦虑驱动,而来自于真实的效率驱动。
“比人力成本便宜多了,”一位从业者对腾讯科技表示,“公司已经每个人在无限用Cursor一年多了。”
另一位中国头部模型内部人士也透露,今年已经给员工配备了顶级的产品套餐,内部的模型更是无限量使用,他认为Token福利与黄仁勋没有关系,“还是希望员工生产力的最大化,AI公司更要用好AI这个杠杆。”
这种福利杠杆,可以看作“效率工资理论”的生产资料补贴版本,它顺带着把员工“付费上班”的问题解决了,相信这一点上很多人应该都有感触——从ChatGPT诞生开始,不少人就开始付费买一些前沿AI助手的套餐。
Token福利解决了员工“付费上班”的痛点,也带来了归属感,背后是实打实的运营成本。
以一家1000人的公司为例,人均每月500元额度,一年就是600万元的额外支出。而且,Token福利往往是人均定额,规模越大,总成本越高。
当然,如果投入1元能产生10元的回报,这笔支出就会被视为“高效”。但这里有一个更深层的问题:当10倍生产力的人出现之后,旧的组织架构还装得下他吗?
03
表演性生产力
放在不同场景下,Token福利会产生不同的价值。
对于编程这种标准化比较高的场景来说,可以实打实的降本增效,所以才会有前述头部大模型从业者人士“比人力成本便宜”的感慨。
“基本上不涉及太复杂的案例和模型改动的话,迭代优化都可以交给它了,我估计能有80%(工作量),”前述百度内部人士在谈及效率时也补充说,“产品都人手Codex了,Token是新生产力嘛。”
面壁智能CEO李大海介绍过公司内部技术团队的提效测算,他说:“过去十个月,200 人团队生成 2000 万行代码,其中有员工单人月产65万行代码,完成原本需要近10人团队的工作,他一个人花了3周就把这个事给搞定了。”
编程场景下效率好量化,但更通用场景如何准确的计量效率?
“内部有个排行榜,昨天 2.5亿Token消耗,可以进入top10。”前述头部大模型内部人士说,他也认为效率验证存在难题,“效率不太好验证,就是大家先互相卷起来。”
只是,正向卷的确可能会带来效率螺旋上升,反向卷却会带来表演性生产力的问题。
比如一个月消耗2100亿Token,相当于33个维基百科的Meta员工,还有那个月账单超过15万美元的Anthropic员工,他们自己也未必能准确评估Token消耗的合理性。
大家在感慨硅谷前沿模型厂的福利慷慨之外,也会存疑:到底他们有多少消耗真正转化成了有效的生产力?
最近我自己也在探索内容相关的自动化工作流的实验性项目,一个月烧了20亿的Token。
我很清楚相当一部分Token消费是无效的,尤其是很多消耗都是在“骂AI”,有时候骂的可凶了,你会发现它在处理很多问题的时候,不按照固定的规范和流程,而带来严重的内容错误和事故。但更多的无效消耗来自于任务处理过程中的反复调整,而究竟这中间多少Token消耗符合预期,多少又是无意义的,确实难算。

从内容产出的角度来看,基于人工智能产品,简单的内容报道可以实现分钟级产出效率,从热点的监控,到选题、写稿,最后制作封面图并发布上线,5-10分钟就可以完成。
也就是说:只要Token足够,可以无限量产出内容。
在这个立场上,它的消耗是有价值的,也能匹配的上李大海说得“10倍生产力的提升”。
站在运营的角度来说,当Token消耗带来点击转化率、消费时长的提升,那么是不是也意味着这是有效的?
也许,不同的场景下,大家都可以找到逻辑自洽的结论,来论证Token消耗的合理性,但纯粹是为了保住额度的表演性生产力,一定无效。
最近还有一个非常火的案例,有员工将前同事进行“硅基蒸馏”,将他们的方法论炼化成Skill。我在想:如果真的能够带来10倍、20倍的提效,会不会有更多的人探索这种提效的路径?答案也是肯定的。
我比较认同前面国产模型内部人士说的那句“让大家先互相卷起来”这个观点——不去考虑AGI来没来,智能有没有涌现,在一个相对早期的阶段,推动所有人去探索,本身就需要代价,而且AI实践和提效,也没有标准答案。
只是观感上,这种探索看起来很昂贵,需要支付高昂的Token成本。

一次 AgentOS 升级的实测账单:7.5 小时、$284、8.4 亿 tokens。——独立开发者 Nathan(AI 博主“AI Nate”)
我认识一位在做“Agent OS”项目的开发者Nathan,我看了他晒得账单:7.5小时的任务,消耗8.4亿Token,支出284美元,我感慨了一下:“Token真的贵”,他给我的回答是“关键看能创造多少价值。”
04
我是谁?
Token福利这件事,除了少数几个无限量使用的极端案例外,多数企业都是按月配给,设置有明确额度,到期重置,且大家普遍反馈公司对额度控制比较宽松,额度不够可再申请。
Token消耗背后,是组织对员工的“筛选”机制——积极推动AI实践的员工将会被率先筛选出来,贴上各种Token先锋、AI先锋的标签,被定义为生产力的代表,进而带来组织的变革。
现在,已经有很多公司开启了“AI先锋大赛”、“虾王大赛”这样的活动。

李想在朋友圈谈AI人才进化
就在上周,李想发了一条朋友圈,他说:“想要加入真正要做AI的公司,任何人都要提前给自己升级,完成转型,成为AI的专家。”
上海财经大学的胡延平教授过去一直研究数字经济,关于通过Token消耗“筛选”AI先锋这件事,他说从计算机互联网时代的数字鸿沟到AI时代的智能鸿沟,人和人之间拥抱新的生产力的意识差别、主动性方面的差距一直都在。
“使用大量Token、强智能体、实现工作流闭环的人,更有希望成为更具就业竞争力的超级个体。”胡延平教授说,但他也认为这会带来另一种形式的内卷。
时间往前倒几年,互联网公司的PPT和文档汇报文化还有印象吧,很多人会去卷“美轮美奂”的汇报材料,今天如果再谈汇报文化,你会发现大家开始用AI工具来包装汇报材料了,事情还是一样的,只是换了一张皮。
如果要解释到底什么事表演性生产力,这算是一个具象化的案例。你要说AI对业务提效了多少不好确定,但确确实实对汇报提效了。
“除了模型和芯片公司,还没有任何公司依靠AI改变竞争格局,以及(实现业务)突围的,”李想说,“都是早期的学习和认知形成阶段,自己玩玩和真正用于完整的生产环节,差别还是巨大的。”
所以,如果有一天你的主管说,大家都要去探索AI实践,如果你不用,可以把Token资源匀给消耗量更多的同事,也不要感到奇怪。
福利制度本身就和组织高度关联,制度的变化必然会牵引组织的调整,前面说Token效率不好监测,未来必然会有人来设计类似提示词审计、Token使用效率评估等监测机制。
道格拉斯·诺斯不是在新制度经济学里面说过,制度的变化会改变相对价格和博弈规则,进而引致组织形态的适应性调整。
关于那个“10倍生产力”的问题,问了很多人都没有得到答案。我也向何小鹏请教,他也认为现在这个问题没有结论。“我觉得今天还在摸索过程中,应该快速迭代,现在是不可能有结论的。”
后来,我联想到了最近不少人在提的一个概念——“OPC”(One Person Company,一人公司)。大致类比一下,当一个人掌握了10倍的生产力之后,在组织内部,不排除“OPD”(One Person Department,一人部门)出现的可能。
在组织外部是一人公司,在内部,一个人成为一个部门,而组织的管理逻辑,将会从“管多少人”变成“管多少产出”。
在这种模式下,我们要考虑的是,我是谁,我能否适应这套新的福利制度?